4月底,大姐微信来电,预约5月12日中午聚餐。我问,有什么事吗?大姐说,今年是孙子费宝宝十周岁生日。
时间真快啊,一晃费宝宝都十周岁了,而他父亲,也就是我外甥,过十周岁生日的情景仿佛还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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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那是1996年8月,也是大姐提前打来电话,邀约我们14日去乡下聚聚,庆祝外甥十周岁生日。
在我们芦墟,其他生日可过可不过,而十周岁生日是必定要过的。那天父母会邀请至亲们相聚一堂,为小朋友庆祝生日,祝贺其从此由儿童步入少年,开启人生路上一个新的起点。这和《礼记》中记载的:“成童、舞象、学射御”的“成童礼”有异曲同工之处,目的都是“告别童年,感恩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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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记》
接到大姐电话,我和老公商量如何给外甥过一个别样有意义的生日。玩具、衣服、读书用品,在那个年代,好是好,感觉缺了一点特别的意义。
一天晚上,吃过饭后,散好步回来,我们无所事事打开电视机。自1993年10月有了儿子后,全家人把全部心事都花在陪伴儿子身上,难得看看电视。这天,我们转动着中央台、江苏台和吴江电视台等为数不多的几个频道。转到吴江电视台,忽然,电视上正好在播放点歌台节目,播放的是歌曲《纤夫的爱》。歌曲的下边滚动播放某某祝某某和某某新婚大吉、早生贵子等字样。仿佛是一道光,一下子照亮困扰我们多天的思路。哎呀,我怎么忘了这两年新兴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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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相杰、于文华《纤夫的爱》
自1994年吴江电视台出现点歌台,一些赶潮的人在亲朋好友新婚、乔迁、生日的时候在电视上点个歌,送上最真挚的祝福,也有一些人在“点歌台”通过一首歌致歉、告白,表达一些难以说出口的话。虽然价格有点贵,点一首歌差不多要200元,但是在播放歌曲的时候,点歌的人、祝福的人、祝贺的话,这些字幕随着歌曲的时长滚动播放,只要在看电视都能看到。而在那个年代,老百姓的娱乐方式很匮乏,除了看电视还是看电视。这样一来,等于全市的人都看到,这是多么有面子和有意义的事!尤其在乡下,如果你的名字出现在电视上,被周边的乡亲们看到,一传十,十传百,要羡慕好一番呢。
对,点歌,虽然那时自己的工资也就三四百来块,点一首歌要用掉我半个月的工资,但在特殊的日子里,为特殊的人点上一首应景的歌,写上几句祝福的话,让全吴江的人一起为外甥生日祝福,值!不过,现在想想倒有点肉痛,自己当时真舍得。
可是怎么操作呢?耐着性子看完点歌台节目,发现下面有点歌热线。拨通点歌热线,说明来意,对方告知要我们去他们电视台报名,交钱。第二天正好有空,我们乘车来到了吴江,根据电话里问到的地址,七转八转,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了感觉是“荒郊野外”的吴江电视台,找到广告部去报名。我们点了一首当时非常火爆和激励意义的杨庆煌的《拿第一》,在便条上写上祝福话,然后交了钱。工作人员很是热情,再三叮嘱我们14日晚上新闻联播结束后7点30分准时播放,别错过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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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杨庆煌第三张国语专辑唱片《拿第一》
14日,在一片热闹中,很快到了晚上7点20分,至亲们,齐齐聚在电视机前,准备看我们为外甥点的歌。可就在这时,电视突然“罢工”,先是一闪一闪,不停花屏,后来呲呲几声,画面干脆全部跳掉。虽然这在平时是惯见的事,可是今天不同啊。一时,大家手忙脚乱。大姐夫连忙去阳台转动天线,边转动边喊:行了吗?画面出来了吗?我是跑上跑下地传话,不耐烦的人则不停拍打电视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很快到了7点30分,可是电视还在罢工中,真是急死人了!大姐夫冒着酷暑依旧耐心地一点点转动,扯着喉咙问:怎么样?好了吗?而我已经热得满头大汗,累得精疲力尽。就在我绝望地以为今晚肯定要泡汤时,突然一声嘹亮的歌声穿透整个房间:虽然我的年纪还很轻,喔!却已懂得理想、抱负和实际。一样的田野一样的小径,噢,一样的夕阳,我要在这条路上,哦,拿第一!一样的田野一样的小径,噢,一样的夕阳,我要在这条路上,哦,拿第一!拿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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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电视台1990年代初电视点歌台
随着歌曲的播放,字幕也滚动跳出:姨夫徐永明、阿姨张明珍祝外甥费晓伟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学业长进!
虽然没能观看到整首歌曲,留了一点小遗憾,但祝福的话终究送到了,这也成了我们一大家族聚会时津津乐道的事。
之后的几年,随着儿子的长大,吃过晚饭,守在电视机前,看新闻联播看点歌台成了我们每晚的节目。90年代中后期,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点歌台越来越红火,农村十里八乡的乡亲们,谁家结个婚、过个生日、考上大学、喜得贵子等等,都要办个宴席,点首歌。中国人是好面子,喜事好事总希望更多的人都知道,于是有时会出现包场现象,点了一首又一首歌曲。守在电视机前的我们可就有福了,《祝你平安》《真的好想你》《永远是朋友》《纤夫的爱》《花心》《潇洒走一回》《心雨》《365个祝福》《吻别》……伴随我们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丰盈了我们相对匮乏的娱乐生活。
▲孙悦《祝你平安》(左上)、蔡国庆《365个祝福》(右上)、毛宁、杨钰莹《心雨》(左下)、毛宁《涛声依旧》(右下)
再后来,随着有线电视、电脑等出现,娱乐开始多样化,“点歌台”渐渐淡出我们的视线。虽然点歌台从出现到淡出,不足十年时间,但在那个与世界连通还不算顺畅的岁月里,让老百姓有机会在大众荧屏上分享自己的喜悦与心声,是一件多么令人骄傲又幸福的事。
(本文在撰写中得到融媒体马常宏和邬咏梅两位老师的帮助,特此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