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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节,民间常称“七月半”(农历七月十五),按传统习俗,是悼念先人的日子。“过节”的形式通常是摆上祭祀酒菜,先点上香烛,供奉祖先,然后是自己享用。文革时,这种旧风俗显然是在“破四旧”扫荡之列,加上当时物资极度溃乏,因而中断了许多年。但文革结束后,此类习俗不仅死灰复燃,有的还升级改版,变得更加讲究。更有人将此列入传统文化加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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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却是个另例。给祖宗“过节”一类活动是在文革之前早已自行废除了。上世纪五十年代,在“大跃进”时期,政府已经通过街道等各种组织,号召全民大破封建迷信。当时并未有强制措施,而我家之所以那么积极主动响应,关键是我祖父的思想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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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湖市声




祖父出生时,恰大清废除科举制度。“学而优则仕”已经行不通了,所以祖父从小受旧文化教育不多。那时盛泽作为“丝绸之乡”,商业、纺织业发达,但祖父对这些也毫无兴趣。他在当时是很独特的,爱好的是科技。按现在的说法,他是理工类的,而非文科类。人们惊异的是,当时地方上没有技工学校,他也没拜过师傅,全靠自学成才,无师自通。例如:在盛泽镇刚建电厂发电不久,他就能独立架设家用照明线路。他还能纯手工仿造电风扇,不仅叶片、框架、座子是自己精加工,连那串激式直流电机的铁心(定子、转子)也是用薄铁皮桶(美丽牌香烟桶)剪片叠压而成。这台电风扇风力也很强,且经久耐用(直到祖父晚年还用过。可惜该件在一次收购旧货时误被当作废旧物品而一起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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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的机械金加工工作台:台钻、台钳、铡刀




钳子、扳手、小鎯头、小锉刀……_副本.jpg

钳子、扳手、小鎯头、小锉刀……




大锉刀、铁皮剪、铁砧、大凿、大鎯头_副本.jpg

大锉刀、铁皮剪、铁砧、大凿、大鎯头



好多我们今天看来很普通的东西,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都属高新科技产品。祖父是新时尚产品的“发烧友”,为此他不惜耗尽家资。早年他也曾薄有家产,在镇上租下一个店面,经营绸布生意。店虽不大,却是盛泽镇上首先配备收音机的商店。祖父这一重大举措虽能招徕生意,却并不说明他善于经营。事实上生意都交别人,他自己一头钻在那些“新时尚”中。他又十分喜爱摄影,买下全套拍摄器材,还购置冲印、放大等所需材料设备。他大量拍摄亲朋好友照片,还留下了许多老盛泽风景的珍贵镜头。然而,这一切仅是价格昂贵的消费,并无经济收益。加上对商店经营管理不善,几年下来家资消耗怠尽。日本人侵占中国时,绸布店关门,家道步步衰落,生活十分拮据。为此祖母没少责备他“败家”,但祖父毫不反悔。当共产党来时,我父亲在外打工,我母亲从事家庭纺织,祖父为织机维修保养,划分阶级成分时,属“劳动人民”,与资本家地主无缘!每谈及此事,祖父颇觉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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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磁线圈、电铃



制作化学药品的专业书_副本.jpg

制作化学药品的专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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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洗照相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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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式收音机中用的电子管




电工学教科书。串激式直流马达线圈的绕制法_副本_编辑.jpg

电工学教科书(串激式直流马达线圈的绕制法)




解放后,我父亲虽被国家银行录用,但随之二弟、三弟先后降生,人口多了,经济上依然吃紧。这时祖父又一次发挥了他的技术专长。原来他还会给人修理钟表,每次收取一点报酬,补贴家用。因为除一套修理工具外,并无资本,社会主义工商业改造也没有把他囊括其中,这一份活他一直在家里干,做到晚年眼睛几乎失明为止。




钟、手表中的转轮、“游丝”和发条_副本.jpg
钟、手表中的转轮、“游丝”和发条。_副本_编辑.jpg

钟、手表中的游丝、转轮和发条

     


祖父的一生崇尚科学技术,设想如果他生于当今改革开放年代,他至少是个高级技工,不过不一定是白领,很可能是蓝领 。他对传统文化、传统习俗的漠视,在同代人中是少有的。“过节”这一民间习俗在我家是从祖父手上丢弃的。其实,实际丢弃的只是“过节”的表面形式,其内涵——对先人的怀念,并未丢弃。


中元节,怀念先人,我首先怀念祖父。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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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宗谟,吴江盛泽中学物理高级教师,中国物理学会会员,曾在全国性物理教学专业杂志上发表文章二十余篇。退休后,主要参与文艺活动。是中华诗词学会、平望小九华书画院、盛泽红梨书画会、太极拳协会等组织的会员,且亦小有成绩。


本文编辑:吴英

图片来源:王宗谟、档案馆馆藏及网络


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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