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江通”连续四年勇夺全国冠、亚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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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费孝通先生诞辰110周年,在回顾纪念费孝通先生学术生涯和成就时,一个鲜明的特征,映入笔者的脑海,费老终身强调关注乡土,研究乡土,为乡土上生活的人,提高生活质量,出主意,想办法,做实事,做好事。他的学术成就,起步于乡土,如吴江的江村,发展于乡土,如中国的老少边穷地区,到他的晚年,终结在地球这个大乡村、地球村,他对人类家园的发展之思,提出了著名的文化自觉16字箴言。他说,“我想,费孝通这篇文章,还是在文化自觉这个题目上结束”。乡土,成为费孝通学术生涯和百年人生的鲜明亮色。


图1:费孝通.jpg

▲费孝通


费孝通出生于中华帝制崩溃前夕的江南市镇,从小他接受了新式教育,小学时学习“乡土志”,因之吴方言,他误以为这“乡土志”,是“香兔子”,而兔子是他童年最喜欢的小动物,在人生的启蒙阶段,他对乡土就有了很好的印象。


图2:费孝通王同惠婚纱照.jpg

▲费孝通王同惠婚纱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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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雷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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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村经济》


当1935年秋,为方便田野调查,他与志同道合的王同惠在燕京大学未名湖畔临湖轩举办婚礼,校长司徒雷登是他俩结婚的证婚人。肩负着恩师吴文藻要改造中国的社会学重托,他义无反顾走进了广西大瑶山,青春的学术脚步,深深地铬上了乡土印记,此后的故事大家都耳熟能详。大瑶山调查,他负伤,妻身亡,从此“大瑶山成为他打不醒的梦”,因之姐姐费达生在吴江江村举办实业,成就了《江村经济》煌煌巨著,费孝通对家乡乡村的轻轻一睥,书写了中国社会学从城市走向乡村,从对异族人的旁观者,到对本民族的热心关照。乡土,成为费孝通踏入学术领域最初的印记,这更成为他一生治学的厚重标签。


在纪念费孝通诞辰110周年的当口,笔者以为,费孝通人生和学术成就,有4点值得我们纪念和学习。


图5:1936年费孝通先生初访开弦弓村.jpg

▲1936年,费孝通先生初访开弦弓村


从热爱家乡到热爱祖国,是费老一生鲜明的人生态度。他对家乡,不仅作为自己的重要学术基地,更成就了江村成为中国社会学的研究圣地,而26访江村,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从哪里来,他要认识自己的家乡和人民,并造福家乡人民,通过这个麻雀的持续解剖,来认识中国社会,并提出自己的真知灼见,家乡养育了他,他回报了家乡人民。


到了晚年,他更是对家乡情牵意浓。记得1995年春节,2月19日除夕上午,笔者作为《吴江报》的记者,电话连线采访身在北京的费老,他说:“家乡的过年很热闹吧?记得小时候要祭祖,敬神祇,过年时候家家都焕然一新,这种形式很好很美,纪念是让大家不要忘记,我们是代代相传的,过年,回头想想自己的来历,我们的传统就是这么传下来的”,他时刻将家乡放在心中最重要的地方。


图6:呈贡魁阁费孝通浮雕 .jpeg

▲呈贡魁阁费孝通浮雕 


正因为如此,他对自己的祖国热爱也是一往情深。1938年抗日战争最困难的时候,在英国取得博士学位的他,放弃了在英国的优厚工作环境和生活,毅然取道越南,从广州走向大后方,在重庆,他不仅再次收获了爱情,组建了家庭,自己在学术上也精进迅猛,他在昆明呈贡魁阁,创造了中国社会学本土化的奇迹,他的很多著作,都是在那个艰苦的时刻创作的,苦难创造了费老学术的辉煌。2010年,笔者曾专程拜访过魁阁,登上吱砑作响的楼梯,低矮的房间,无法让人与那些辉煌巨著相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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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正清


而在人民解放军解放北平前夕,大洋彼岸的好友费正清拍来电报:哈佛大学决定聘请他为客座教授,当然,他如愿意,到英国工作也是轻而易举的事,那里有他的老师和同学,但他都明确地拒绝了。而国民党的专机已经停在北平,希望他前往台湾,但他坚定地与大多数中国人站在一起,那怕是做个“忠实的反对派”。1949年1月,费老接受中共邀请,到西柏坡与毛泽东等中共领导人共商建国大计。他即使成为右派后,也没有放弃希望,等待重生。当人民需要重建社会学时,他不仅为重建中国社会学奔走呼吁,更是身体力行,行行重行行,著书立说,开始了他的第二次学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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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孝通部分著作


他从实求知的治学方法,成为知识分子的楷模。费老是大学问家,但他却能用最通俗的语言,来研究宏大而深刻的问题。从《江村经济》开始,费老就是通过对研究对象的观察,经过自己的思考,提出观点,没有深奥的学术名词和叙述,见你我都所见,发你我不会发、不能发之言,阅读之中,会意一笑,真是精彩。深入浅出,出神入化,只有费老有这个本事。像差序格局、乡土中国、长老统治、中华民族多元一统、中国社会的三级两跳,文化自觉等原创观点,都是开创性的,不仅是学术界认可,普通读者也看得懂,从中能悟出很多道理。


图9:田野调查中的费孝通和乡亲们促膝而谈,在闲聊中获得一手资料.jpg

▲田野调查中的费孝通和乡亲们促膝而谈,在闲聊中获得一手资料


图10:费孝通等乘船去吴江开弦弓村。当时从吴江县城到开弦弓村只有水路,交通极为不便。.jpg▲费孝通等乘船去吴江开弦弓村。当时从吴江县城到开弦弓村只有水路,交通极为不便


图11:费孝通和姐姐费达生访问农户.jpg

▲费孝通和姐姐费达生访问农户


在中国社会学界,大约只有他有这样的通俗易懂,老少咸宜的学术魅力。即使他到了髦耋之年,他还是行走在祖国的大地上,从实求知,脚板底下求真知,真正是把论文写在大地上。费老也很享受他特有的学术魅力,曾有学生问他,在中国大约多少年才能出像他一样受人尊敬和欢迎的大学问家,他颇为骄傲地回答:50年!他在《孔林片思》中说,我们的人类正呼唤一个新时代的孔子,在这个程度上,而他就有点像新时代的孔子,一生穷经皓首,注重调查研究,不做虚头巴脑的学问,更不写别人看不懂的文章,只为实现自己的理想,造福人民,造福全人类。


他毕生追求民主和志在富民的实践,也为知识分子树立了榜样。在英国学成回国的10年中,在大后方,费老并没有仅仅专注于书桌上的学问,他对中华民族的前途不断思考,并身体力行推进中国的民主进程,反对独裁,反对内战,他与闻一多、李公朴等爱国教授面对着国民党特务的枪口,勇敢地站出来,呼吁和平,呼吁正义。1945年11月23日晚上的民主集会上,当国民党特务的子弹从头顶上呼啸而过时,费老振臂高呼“不但在黑暗中我们要呼吁和平,在枪声中我们还要呼吁和平,我们要用正义的呼声压倒枪声”。终于,费老上了国民党的暗杀名单,他只得远走英伦避祸。在北平解放前夕,费老在清华大学做教授,但他继续为争取人民的胜利而工作。新中国成立后,他敢于直面问题,敢说真话、实话。1957年他二访江村,敏锐地发现,极端强调以粮为纲,让农民饭能吃饱但无余钱改善生活,希望发展乡村工业,增加农民收入,这就是著名的《重访江村》主要观点。也在这一年,他撰写的《知识分子的早春天气》一文,更是说出了知识分子心里话,对他们经历多次运动后,欲言又止,心有余悸的心态,描写的入木三分。周恩来总理看后拍案叫绝。当然,这两篇风行一时的文章,也是他成为著名右派的主要罪状,但他无怨无悔。他担任民盟中央主席10年,他以务实求真的科学精神,提出了“出主义、想办法,做好事,做实事”的民盟工作方针,造福广大的老少边穷地区人民,把人民的生存权、发展权作为推进民主的重要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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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自觉16字箴言


他从对中国社会问题的思考,到对全人类发展前景的思考,成为当今全球化时代特别有价值的忠告。1997年,费老首次提出文化自觉,“生活在既定文化中的人对自己的文化要有自知之明,明白它的来历,形成的过程,所具有的特色和发展的趋向”,他告诫我们,首先要认识自己的文化,根据其对新环境的适应力决定取舍,其次要理解所接触的他文化,取其精华,吸收融合。沿着这个思路,1990年他在80岁生日时,提出了著名的文化自觉16字箴言:“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7年后他指出,这16个字“其实就是今天我提出的文化自觉历程的概括”。好一个文化自觉,费老由西学到中学,由乡村到城镇,城镇到区域,再到全国,最后结题到全人类,人类发展的方向,实现的路径,真正地贡献了中国方案。这种文化自觉的博大情怀,教导我们各美其美,自觉地维护自身文化的历史传统,不要妄自菲薄;美人之美,尊重并学习他文化精华为我所用;美美与共,与不同文化和谐相处,建立共同遵守的文化准则;天下大同,各国各民族各文化共同发展,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费老的文化自觉理论,与西方的文明冲突论针锋相对,没有了丛林法则,没有了你死我活,有的是中华文化以柔克刚,化敌为友,追求和而不同的博大情怀,两论相较,高低立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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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如斯》


1995年5月,费老18访江村,在吴江宾馆接受了我的专访,他把自己所思所想,通过记者向市委、市政府提出建议,我据此撰写了《吴江报·内参》第六期。费老提出,要加大对大运河的整治、加快发展第三产业、狠抓精神文明建设,这些建议,今天看来,也是令人拍案叹服。采访结束,他还签名赠书:晓容同志,书是他的散文集《逝者如斯》,他在书中写到,“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生命劳动和乡土结合在一起,就不怕时间的冲洗了”。逝者已已,但精神并没有逝。


当今世界纷纷扰扰,很多问题多被费老关注。比如小康社会的建立。今年是中华民族实现全面小康的决胜之年,在全面小康的路上,一个人不能少,一个少数民族也不能少。费老在1947年起就研究小康思想与乡土中国的关系,提出要根据中国国情,如人多地少,乡土社会的特点,建立不同于美国式生活的“东方小康生活”,通过对乡土重建,实现小康目标,这些思想对今天建设小康社会仍有很强的指导性。


而当前正在推进的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建设,也凝聚着费老的智慧。他在浦东开发开放前,就多场合多形式呼吁,长三角要作为一个整体,上海要发挥龙头作用,龙头不仅能迅速壮大自己,而且可以拉动长江沿线龙身的发展,带动中华民族巨龙的腾飞。费老的真知灼见,直接影响了国家从开发开放浦东,到实施长三角一体化战略的形成和推进,今日长三角的发展正是费老昨日的期盼和呼吁。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很多,显然,费老的思想,并没有因为他作为生物的人的消失而失去价值,相反,更是“不怕时间的冲洗了”,因为他的思想、生命劳动和乡土结合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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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孝通与江村图片展馆


这大约就是在他诞辰110周年时,还有很多人,从学界到民间,从家乡到他所关注过的偏远乡村,都在重温他的学术思想,高尚品格。在贵州民族大学,全国11位长江学者、社会学家,通过腾讯、微信、浏览器直播、APP直播四种在线方式,在“空中讲堂”轮流开讲,追忆前辈学术风范,追寻学术思想。在费老家乡吴江,则是有一系列的纪念活动依次展开。云南大学学生,感受费老思想,排演了小歌剧《星转魁阁》在网上传播……。


图16:935年费孝通(左一)在大瑶山与当地群众合影.jpg

▲1935年,费孝通(左一)在大瑶山与当地群众合影


10年前,也就是费老诞辰100周年的时候,笔者有幸参与了“重走费老路,万里大寻访”新闻行动。在费老生命的重要地,广西大瑶山、甘肃定西、云南呈贡、浙江温州、北京和吴江江村,亲身感受到了一心在乡土的学术大家的高风亮节。印象最深的是在广西金秀县大瑶山,当我们一行人经过近5个小时的艰难攀登,终于登上高大阴森的山顶,密林依旧,虎阱遗迹仍在。我们虽然自豪这是费老身陷虎阱后,第一次有吴江人踏足此地,为此,笔者与同伴还在虎阱里找了一块石头,背回来献给费孝通纪念馆。但我们无法想像,75年前费老夫妇要有多大的毅力和决心,才能在瑶山深处行走,是怎样的一种精神支撑着他们前行的脚步,甚至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图17:1981年费孝通三访江村.jpg

▲1981年,费孝通三访江村


图18:1983年费孝通六访江村.jpg

▲1983年,费孝通六访江村


图19:985年费孝通九访江村.jpg

▲1985年,费孝通九访江村


图20:1986年费孝通陪同美、日学者十一访江村.jpg

▲1986年,费孝通陪同美、日学者十一访江村


就是在他负伤后回家乡养伤,并没有在家静养,而是柱着拐,行走在江村的田野里,他要继续关注这片生他养他的家乡热土。


因为他深深地热爱着这片曾经苦难深重的乡土,他更热爱着生生不息代代相传的人民,他要为这片乡土贡献自己的才华,为乡民改善生活提出自己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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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孝通先生墓


他70年行走在中华大地上,除了西藏身体不允许去,台湾身份不便去,不仅树立起一名学术大家的丰碑,关心、观察乡土,把论文写在大地上。更是对人类发展的终极思考,实现天下大同,贡献出中国智慧,中国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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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钱晓燕、朱宇婷

技术编辑:吴英

图片来源:杨晓容、馆藏及网络



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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