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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州吴江的版图上,有两个地方是用“厍”来命名的,一个是在吴江东北部的北厍,一个是在吴江城区西南部的南厍。“厍”应该属于冷僻字,其拼音应该是shè,一般人将其读成库,“厍”的意思有两种,一是村庄,二是姓氏的一种。这两个地方为什么分别用南北“厍”来作为地名,凭自己的简陋的学识,没有找到相关的答案。记得不知什么时期在哪里看到过关于“厍”的解释,“厍”属于接近河或湖边的低涯地,由此自作聪明地下结论:北厍因为地处汾湖和太浦河的北面,所以将此地带命名为“北厍”;南厍地处太湖的东南末端,故将其称呼为南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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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厍



第一次听说南厍,那是1976年的盛夏,在大战红八月时来到菀坪公社太湖区域摸水草时听说的,我迄今尚未踏上过南厍的土地。去年8月在长江三峡旅游时,碰到了几位一同前行的南厍旅友,同是吴江人,以前从不相识如今却一见如故,我们聊的话题十分广泛,无意之中都会谈到各自的家乡,南厍村的朋友对自己家乡的一切如数家珍,聆听之中,我萌生了亲自去南厍看看的想法。今年5月3日,我如愿以偿来到了充满着新时代农村气息而又镶刻着古老印记的南厍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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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洁净的新农村——南厍(钮泉娜摄)



我现在的住处离南厍村很近,坐公交也就半个小时就能到达了,737公交在南厍湾里下车,往南走十来分钟就能进入南厍小区,触目所见是一幢幢规划有序的自建的别墅,宽敞的大道两旁,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的南厍小区给我留下了宁静悠远的感觉。南厍小区的门牌富有特色,上面都写有“梦里简村,难舍南厍”的宣传口号,南厍原来叫“简村”,这是我第一次听说的新称呼,为了探究“简村”的远古历史,我专门寻访了几位年纪较大的老南厍,想从他们身上来揭开简村的神秘面纱。“简村”人人都知道,但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无人知晓了。回来查阅了有关资料,发现明代文学家苏州吴县人冯梦龙在他的作品里曾多次提到过“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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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厍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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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厍小区的门牌



周季凤老大姐对南厍的前世今生了如指掌,见我向她打听南厍的情况,放下手中的活告诉我:“这里原来都是太湖的滩地,最早辰光是开成渔池养鱼的,后来挑成农田,种水稻、小麦和油菜,之后大规模养蚕时,又改种过桑树,一直到不再养蚕时,又重新回到粮油作物的种植上。太湖新城成立以后,我们这里已经有好多的农田,被国家规划了。”她指着西北方向矗立着的建筑物告诉我,“那边的田都被上海人买下来造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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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厍村民:周季凤



秦小马,今年80岁,身体健康,思维敏捷,他是真正的老南厍了,看他没有急事,我和他攀谈了一会,这位老兄告诉我:古老的南厍港好像一条龙。龙嘴处有一风雨亭,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风水墩,蛮像一颗龙珠矗立在太湖东南角的水里,龙头朝西对着水天相接的太湖;南厍港贯穿于整个南厍古村,太湖水从西向东流经南北两边的直亨港、野鸭浜、五路港、唐家港、九曲港等十几条小港,这些小港像龙爪错落有致地伸展到南厍的每个角落。南厍村西边沿太湖堤岸铺满了石条,传说是仙人所筑,石条采自东山,每个石条下有个草把,石条便自己从东山漂过来垒砌而成的。正在老秦滔滔不绝地演说时,正好有几位老南厍经过,他们一起围了过来,我半信半疑地问:这是真的吗?这些老南厍竟然异口同声地答道:这个事我们都听大人们说过。东山漂石筑石埂的事,真的已经深入南厍人的心了。老秦接着说:南厍的风水墩没有了以后,南厍就不再兴盛了。古老的南厍村,竟然有着如此神秘的往事。虽然风水墩和石埂都消失,但我想既然来了,就不差多跑这几步路了,决定到南厍的龙头上去眺望一下碧波浩渺太湖。南厍水闸,就建造在南厍的龙头上,当我驻足在水闸中央,已经能看到八百里太湖的最东端了,但手机无法将太湖的真容拍摄下来奉献给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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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厍村民:八旬老人秦小马


站在南厍水闸可见浩瀚的太湖_副本.jpg

站在南厍水闸可见浩瀚的太湖



从南厍村西往回走的时候,见到一座20世纪六七十年代建造的平房,门前站立着一位身材矮小、双手叉腰的老年人,我猜想他一定是土生土长的南厍人了。“老师傅,您是南厍本地人吗?”老人家爽朗地回答:“是的。”交谈中得知,这位长者叫沈四金,今年已经91岁,腰背挺直,满面红光,思维很敏捷,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得多,他从小被父母从横扇送养在南厍村的。话题从沈老先生的平房谈起,沈老先生说:“我年轻时,南厍是十里八乡的一个民间聚集地,南厍街道不算长,可能不到1000米,老底子南厍街从东到西都是砖木搭建起来的廊棚,下雨天不用撑伞,人走在街上雨不沾衣,水不溅鞋。”沈老先生带着遗憾的口气告诉我:“南厍现在只有一间老廊棚了,其他的都没有能够保留下来。原来南厍很兴旺,街上有饭店、茶馆、裁缝店、剃头店、杂货店,竹器店、铁匠店、药材店等店铺,川流不息的人群,彰显出南厍繁荣昌盛的景象。”像沈四金这样的老南厍,要他谈南厍的过去,他必定能如数家珍地和盘托出,考虑到他毕竟是90多岁的老人了,我不得不忍痛割爱,告别沈老先生时,他主动和我握手示别,我在祝福老人家健康长寿的道别声中,继续去寻找我眼中的老南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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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厍村民:91岁的沈四金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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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厍村唯一的老廊棚



独自徘徊在南厍老街,当我走到永宁桥时,正好从河对面走来一位身材高大、十分清健的大姐,她叫陆玉宝,我问她:“是本地人吗?”她告诉我:“从小就出生在这里,家就在永宁桥的斜对面。”她说,“小时候看到几个日本人从这桥上走过,我骂了声东洋乌龟,被日本人打了一记耳光。”中国老百姓对侵华日军的罪行是那样的刻骨铭心!交谈中我引导性地给了她一个话题——南厍庙会。她直率地说:“我信佛,喜欢烧香拜老爷。解放前,我们南厍大大小小有13只庙,这些男女老少都晓得。东有东岳庙、南有财神庙、西有神王庙、北有地王庙;还有尼姑院、观音寺、孟将庙等等。这些庙宇,在文化大革命中都被拆掉了,文革结束以后,村里又在村南建了个老年活动室,也就是现在的五路财神庙。今年春节发生了瘟疫,年初五的庙会不办了,以前春节庙会时,南厍热闹得不得了,我们敲锣打鼓、舞起长龙,到五路堂把财神菩萨接出,遍游全村。”我们可以想象当时南厍街上摩肩接踵,人头济济的庙会盛况了。这位大姐接着说:“昨天五月七日,是农历四月十五,嘉兴有一对夫妻早晨五点开车来烧香,现在到南厍烧香的人方圆几十里都有。”说起南厍,大姐了然于胸,显得兴奋不已。她指着港对面的那户人家说:“解放前,这边有个像现在的派出所,这些人对进入太湖的船只要求给些东西或出一点钱,否则就不许经过。人民公社化期间,夏天来太湖捞水草的船只特别多,一到晚上,南厍港两面的街道上,都是捞水草的过夜人。”当这位大姐聊兴实足的时候,同村的一位邻居路过,打断了我俩的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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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厍村民:陆玉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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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厍庙会



谢过这位大姐的介绍,我仔细地打量着这座古老的永宁桥,发现港北面向太湖方向的桥身上,刻有一条“遥接吴山毓秀灵”的对联,我想这吴山可能就是原来吴县的东山吧?回到家里查阅了有关资料,据清乾隆《吴江县志》记载:当时此山的一部分属吴江,称为“吴山嘴”。由此可知,吴江历史上也曾有过山。经过一番查阅,弄清了永宁桥上东西两侧镌刻着的全部对联,东边两侧的对联是:“地位中央严锁钥;波光上下架虹霓。”桥西两侧的对联是“近通笠泽潆元气;遥接吴山毓秀灵”。再往港边前行,发现了镶嵌在石驳岸上开孔的带缆石和拴缆铁环,这些已经不再引人注意的东西,经历了沧海桑田的时间变迁,仍在默默地向我们诉说南厍港曾经的繁荣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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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桥.jpg
南厍永宁桥


永宁桥上的对联之一,遥接吴山毓秀灵.jpg

永宁桥上的对联之一:遥接吴山毓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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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缆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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拴缆绳的铁环



这次南厍之行,使我这个北厍人对南厍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认识,带着一份满满的收获准备打道回府,路见正在自留田里采豆的村民景志豪,忍不住又上前和他聊了一会。这位老兄比我大一岁,同样对南厍了如指掌,南厍的老庙、南厍的古石桥、南厍的庙会、南厍的茶馆、南厍的野鸭……无一不是烂熟于心。如今南厍古村的繁华在与时俱进的历史进程中渐渐地退去了,留给子孙后代的是一个融入现代都市气息的宁静祥和的小村庄。景志豪告诉我:“这片土地已经被征用了。”我半开玩笑地和他说:“明年立夏时吃的豆,要花钱去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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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厍村民:景志豪


3.南厍聚龙桥(作刊首).JPG

南厍古石桥


6.南厍“三宝”之野鸭.jpg

南厍野鸭



南厍有许多的传说,它仅存于花甲之年以上老南厍的记忆之中,若干年后当这些老南厍逐渐离去了,曾经的南厍只能凭借文字资料的查阅来获取到。作为一名业余写作的爱好者,留下一篇《北厍人眼中的南厍村》,这就是我撰写此文的初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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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顾晓红、吴英

技术编辑:吴英

图片来源:费龙祥及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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